半夏小說

第085章

關燈
老皇帝死了, 宮裏最傷心的人當是才六歲的小皇帝趙琰。

老皇帝有九個公主女兒,女兒在他眼裏不值錢,公主的生母得寵, 公主還能沾母親的光在老皇帝面前撒嬌讨點賞賜, 生母若是無寵, 公主的日子也不好熬, 就像蘇美人生子之前, 她自己處境凄涼, 九公主也是個小可憐。

趙琰帶把兒, 一出生就得到了老皇帝掏心窩子般的寵愛, 九個公主姐姐加起來都不及他一個小不點,可以說, 趙琰指揮老皇帝往東, 老皇帝就不敢往西,趙琰但凡掉個金豆子,老皇帝就恨不得把伺候不好的宮人都砍頭。

對趙琰來說,老皇帝是世上最好的爹, 這麽疼他的爹死了, 趙琰能不哭?

好不容易哄睡着了, 醒了想起皇帝爹沒了, 趙琰就繼續哭。

誰哄都不聽,只有舒寧這個親姐姐來哄,趙琰才會消停一會兒。

這幾日舒寧就一心伺候這個小祖宗了, 小皇帝的身份不算什麽, 但小皇帝還是她的任務對象, 小皇帝有個好歹, 她前面三個世界的努力都将前功盡棄, 可不就是小祖宗。

趙琰已經完全被老皇帝寵大了脾氣,再加上他年齡小,對待身邊的宮人就像對待豬馬牛羊,絲毫都不會考慮到宮人們的感受,有點像現代社會裏被家長溺愛出來的熊孩子。對九公主這個姐姐,趙琰會親近,知道親姐姐與其他公主不一樣,但他主動給予姐姐可以,姐姐若搶了他什麽東西或是管教他,趙琰就會耍皇帝威風。

原著裏的九公主是半路得寵,自卑怯弱的性格已經養成了,她可不敢得罪小皇帝,在小皇帝那裏是逆來順受。老皇帝對九公主也沒有多少關心,奸臣謝澹為了利用她而演出來的虛情假意,可以說是九公主在宮裏得到的唯一溫暖。

九公主事事依着小皇帝,舒寧可不打算繼續慣着他。

她的任務是讓小皇帝坐穩皇位,想達到這個目标,姐弟倆得一起使勁兒,否則她在前面辛辛苦苦地鋪路,小皇帝在後面玩挖掘機鏟來鏟去,豈不變成了白忙活?

“我要父皇,我不管,我要父皇!”

半夜睡醒一覺,小皇帝又開始鬧了。

舒寧才在偏殿打個盹兒,小皇帝身邊的盛公公就派小太監來請她過去坐鎮。

舒寧壓下心頭的煩躁,一身孝衣來了主殿。

小皇帝穿着中衣坐在相對他而言過于寬大的龍榻上,眼裏挂着兩泡熱淚,是真的想老皇帝。

舒寧想了想,命這邊的宮人伺候小皇帝穿衣。

“這麽晚了,公主要帶皇上去哪兒?”盛公公彎着腰,疑惑地問。

舒寧知道,盛公公、乳母李嬷嬷,以及小皇帝身邊的大小太監宮女們,幾乎都是謝澹的人。

“去給先帝磕頭。”舒寧淡淡地道。

盛公公不禁瞄了眼這位九公主。

說來奇怪,九公主他也是常見的,怯怯懦懦的一個小美人,在小皇帝面前逆來順受,到了太傅面前,會害羞會仰慕,卻也不敢過于表露感情,除非太傅與她說話,九公主便只會巴巴地仰望太傅,就像一個泥捏的公主,旁人把她擺在哪裏,她就安安分分地待在哪裏。

但自從先帝過世,九公主就好像變了。

臉還是那張臉,白白嫩嫩巴掌大小,清澈水潤的杏眸,櫻紅嬌豔的小嘴兒,就像最上等的瓷娃娃,瞧着就惹人憐惜。可九公主敢說話了,敢訓斥小皇帝了,畢竟是親姐姐,又沒了先帝撐腰,九公主一發威,小皇帝還真會聽。

公主們都沒有實權,只是身份擺在那裏,特別是這位九公主,小皇帝的胞姐,太傅未過門的正妻,九公主下令,盛公公不敢不從。然而跟着九公主、小皇帝前往先帝停靈的太和殿之前,盛公公招手叫來一個小太監,快速耳語了一番。

先帝駕崩,留有遺诏,命太傅謝澹攝政監國,如遇政事繁忙或必要時刻,太傅可下榻外宮的清平殿,免去來往皇城的奔波。

先帝初喪,太傅謝澹一邊代理朝政一邊主持喪事,最近都歇在清平殿。

小太監見到謝澹時,舒寧已經牽着小皇帝的手,來到了太和殿。

後妃公主命婦們白日跪靈,晚上這邊只有侍衛守着,見到小皇帝與九公主,侍衛恭敬地行禮,什麽都沒問,推開殿門,讓開了地方。

“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盛公公、田公公,你們進來。”舒寧低聲吩咐道,說完徑直牽着小皇帝跨了進去。

盛公公是小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田公公則是九公主身邊的,雖然兩人都效忠謝澹。

兩人互視一眼,默默地跟了進來。

“關門。”舒寧頭也不回地道。

田公公轉身去關門了。

紅色的殿門一關,殿內顯得更加死寂,衆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擺在中間的奢華無比的金絲楠木帝王棺椁之上。小皇帝跑過去,靠着棺椁嚎啕大哭,眼淚鼻涕一塊兒掉,要父皇回來陪他。舒寧默默看了一會兒,低聲吩咐盛公公、田公公開棺。

盛公公、田公公一聽,撲通都跪了下去,連稱不敢對先帝不敬。

舒寧平靜地道:“皇上思念先帝,夜夜啼哭,我讓他再見先帝一面,以全孝心,先帝在天有靈,定不會怪罪我們。”

那可是死了七八日的人,不定變成什麽樣了,一個嬌嬌軟軟的小公主居然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這話,盛公公只覺得頭皮發麻,這九公主,該不會沾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性情大變了吧?

但盛公公不敢聽九公主的,他看一眼先帝沒關系,小皇帝那麽小,真吓出個好歹來,罪過誰擔?

盛公公不敢,田公公也不敢。

舒寧皺眉道:“非要我驚動外面的侍衛嗎?”

盛公公磕頭道:“公主恕罪,只是擅自開棺驚擾先帝乃死罪,恕微臣實難從命。”

舒寧看向小皇帝。

小皇帝想見父皇,明白是這兩個公公不聽話,登時就瞪起了眼睛:“你們開不開?不開我叫侍衛拉你們去砍頭!”

盛公公、田公公仍是不從。

僵持的時候,外面侍衛通傳,太傅大人到。

稍頃,大殿的門從外側被人推開,舒寧偏頭,看到謝澹一身黑袍,官帽腰間挂孝,神色凝重地站在門檻之外,正值初冬,寒氣凜冽,他身披月華,更顯清冷。躬身朝舒寧、小皇帝行禮後,謝澹跨了進來,不緊不慢地關上門,再走到四人面前,朝小皇帝拱手道:“皇上,不知他們二人犯了何錯?”

小皇帝怒道:“我要見父皇,讓他們開棺他們不開!”

謝澹皺眉,朝未婚妻九公主遞了個眼色,意思是讓她幫忙勸勸。

讓謝澹意外的是,平時唯他馬首是瞻的九公主,此刻卻神色冷淡,直視他道:“皇上思念先帝,夜夜啼哭,所以我要安排他再見先帝一面,止了相思,他必不會再哭。太傅若贊成我的辦法,還請幫忙使喚一下這兩位公公,他們欺我們姐弟年幼,先帝屍骨未寒,竟連皇帝的話都不聽了。”

此言一出,謝澹眉峰皺得更深,看向跪在地上的二人。

盛公公、田公公止不住地發抖。

“還不快去?”謝澹冷聲訓斥道。

盛公公、田公公半個字都不敢違抗,爬起來就去開棺了。

小皇帝面露得意。

舒寧抿了下嘴唇。

謝澹看在眼裏,靠近她一些,低聲賠罪道:“先帝新喪,這幾日宮裏人心惶惶,規矩上難免有所怠慢,請公主息怒,等臣忙完這一陣,定會徹底整治宮中上下,似今晚之事,絕不會再發生。”

舒寧神色稍緩,垂眸對他道:“那就有勞太傅了,皇上年幼,我一個閨中女子,只能勉強照顧皇上起居,朝政的事一概不懂,只能倚仗太傅輔佐皇上。”

謝澹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公主客氣了,承蒙先帝青睐賜婚公主與臣,照顧公主與皇上乃臣分內之事。”

舒寧點點頭,聽到棺蓋移動聲,舒寧看看身邊的小皇帝,再朝謝澹使個眼色。

這個眼色,倒是有點把謝澹當自己人的意思了,使喚地自然無比。

謝澹卻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小未婚妻指使,視線在那張熟悉卻又多了幾分新鮮感的嬌嫩臉龐上停留了片刻,謝澹走過來,彎着腰對小皇帝道:“臣抱皇上去見先帝,如何?”

小皇帝跟謝澹很熟了,點點頭,張開手。

謝澹就抱起了小皇帝,朝先帝的棺椁走去。

小皇帝又想爹了,開始抽搭,到了棺椁前,他雙眼含淚往裏看去,只看一眼,淚沒了,抽搭也停了。

謝澹及時地抱着小皇帝退回原來的位置。

小皇帝的臉刷白刷白的,眼中有驚恐,也有一絲無法理解。

再熊的孩子,這時候都有點可憐。

舒寧從謝澹懷裏接過小皇帝,臉不再冷漠,聲音也溫柔下來,一邊摸着小皇帝的頭一邊輕聲解釋道:“人死不能複生,就像夏天的樹葉到了秋天會變黃枯萎,沒有任何辦法可以變回來。但樹根還在,春天一到,落葉的地方會長出新芽,這晉朝的江山就是父皇留給咱們的根,你就是新長出來的芽,琰哥兒乖乖聽話,別再想父皇了,努力長大,努力學會當一個好皇帝,保護姐姐還有全天下的黎民百姓,好嗎?”

輕柔如泉水叮咚的聲音,在小皇帝趙琰的耳邊響起,也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小皇帝趴在姐姐溫暖的肩膀上,懵懂地點點頭。

謝澹看眼相依為命的姐弟,垂下眼簾,一手背在身後,似乎把玩着什麽般,若有所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